《汉景帝论》原文及翻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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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耒
原文:
景帝称窦婴“沾沾自喜,多易,不足以任宰相”,因持重而相卫绾。夫自喜,多易,固不足以持重是也,而求持重者必如卫绾,则已甚矣。古之知人者,不观其形而察其情,得其妙而遗其似。夫天下之善恶,其似者固未必是,而其真者或不可以形求也。绾,车戏之贱士也。其椎鲁庸钝,偶似夫敦厚长者之形耳。夫敦厚之士,其用之也,必有蒙其利者矣,岂谓其无是非可否,如偶人而已者也?苟以是为长者而用之,则世之可谓持重者多矣。夫恶马之奔驰不可也,求其无奔驰可矣,得偶马而爱之,可乎?景帝之相绾也,是爱偶马之类也。
帝之恶周亚夫也,曰:“此怏怏,非少主之臣也。”卒杀之。夫天下之情,其未见夫利害之际者,举不可知。要之,易劫以势者易动以利,不轻许人之私者不轻行其私。亚夫之不纳文帝于细柳,与夫不肯侯王信,可谓不可以势劫而无私意矣。伏节死义与夫见利而心不动,非轻势而灭私者莫能。可以相少主、共危难者,意非亚夫不可,而帝乃反之,是徒以其刚劲不苟,其形若难制而嫚上者。故杀之而不疑。
呜呼!景帝者,求人于形似而失之者也。盖昔者高祖求传如意⑥者而不可得,得一周昌能强项面折,而高祖遂以赵主委之。夫昌之不能脱如意于死其势盖有所迫而所以任昌者固相危弱之道也。嗟夫!周昌以此见取,而亚夫乃用是不免,则景帝之与高祖,其观人亦异矣。
(节选自张耒《汉景帝论》)
译文:
汉景帝说窦婴“自鸣得意,轻率,不能胜任宰相之职”,因为行事稳重而任用卫绾为相。自鸣得意,轻率,确实不足以承担行事稳重的职责,这是对的,但求取能承担重任的人必须像卫绾那样,那就太过分了。古代善于识才的人,不看外在表象而观察内在性情,把握精妙之处而忽略表面相似之处。天下事物的善恶,那些看起来或善或恶的事物原本未必如此,而真正的情况有时不可以用外在表象去求取。卫绾只是一个擅长在车上表演杂技的卑贱之人。他愚钝平庸,只是偶然表现出敦厚长者的外在表象罢了。真正的敦厚之人,任用他们必然有人会从中受益,难道说他们是没有是非判断、毫无主见,如同木偶一样的人吗?如果因为这种人看起来行事稳重就任用他们,那么世间能称得上行事稳重的人就太多了。讨厌马狂奔乱跑是不可取的,要求它不要狂奔乱跑就可以了,得到一匹木偶马就喜欢它,可取吗?汉景帝任用卫绾为相,这就像喜爱木偶马一样。
汉景帝讨厌周亚夫,说他“怏怏不乐,不是辅佐少主的臣子。”最终杀了他。天下的情况,在利害关系尚未显现时,都无法完全知晓,总的来说,容易被权势胁迫的也容易被利益诱惑,不轻易答应他人徇私的人,自己也不轻易徇私。周亚夫不让汉文帝进入细柳营,以及不肯封王信为侯,可以说他是不会被权势胁迫,也没有私心的了。能够坚守节操、为正义而死,以及看见利益却不动心,不是那些轻视权势、消除私心的人,是做不到的。可以辅佐少主、共度危难的人,我想非周亚夫不可,但汉景帝却恰恰相反,只是因为周亚夫为人刚直坚强、不苟且迁就,表面上看起来难以驾驭、轻侮君主,所以就毫不怀疑地杀了他。
唉!汉景帝是一个只从外在表象去识别而错失人才的人。从前,汉高祖想要找人来辅佐如意,但找不到合适的人。后来,得到了周昌能够坚持己见,敢于当面反驳,因此高祖就把赵王托付给了他。周昌不能救如意免于一死,是那时形势所迫,但高祖任用周昌的原因,本就是考虑到赵王处于危险的境地。唉!周昌因为这种性格被高祖赏识,而周亚夫却因为这种性格而免不了被杀,那么汉景帝和汉高祖在观察人才方面,也是有不同的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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