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宗周《静坐说》原文及翻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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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宗周
原文:
人生终日扰扰也,一著归根复命处,乃在向晦时,即天地万物不外此理,于此可悟学问宗旨只是主静也。
此处工夫最难下手,姑为学者设方便法,且教之静坐。
日用之间,除应事接物外,苟有余刻,且静坐。
坐间本无一切事,即以无事付之。既无一切事,亦无一切心。无心之心,正是本心。瞥起则放下,沾滞则扫除,只与之常惺惺可也。
此时伎俩,不合眼,不掩耳,不跏趺,不数息,不参话头。只在寻常日用中,有时倦则起,有时感则应,行住坐卧,都作坐观,食息起居,都作静会。
昔人所谓“勿忘勿助间,未尝致纤毫之力”,此其真消息也。
故程子每见人静坐,便叹其善学。善学云者,只此是求放心亲切工夫。
从此入门,即从此究竟,非徒小小方便而已。会得时,立地圣域;不会得时,终身只是狂驰子,更无别法可入。
不会静坐,且学坐而已;学坐不成,更论甚学?坐如尸,坐时习。学者且从整齐严肃入,渐进于自然。
《诗》云:“相在尔室,尚不愧于屋漏。”又曰:“神之格思,不可度思,矧可射思?”
译文:
人生整天纷乱忙碌,但回归本原、恢复真性的关键,其实就在夜晚入静之时。连天地万物都离不开这个规律,从这里就能领悟到学问最根本的宗旨就是要守住静定。
在这里用功修行最难找到入门之处,姑且为求学的人提供一个简便可行的方法,暂且先教他们学习静坐。
在日常生活中,除了处理事情、与人交往之外,只要还有片刻的空闲时间,那就去静坐。
静坐之时,原本就没有任何事情需要牵挂,那就索性将这“无事”的状态保持下去。既然没有任何事情烦扰,也就不会产生种种妄念杂心。这种不刻意去思虑的心,恰恰才是人本来的初心。如果突然有杂念浮现,就随它去、不必执着;如果对某个念头产生纠结留恋,就果断将它清理掉。修行关键只在于始终保持内心清明觉醒的状态,这样便足够了。
这种时候的修行方法,不需要刻意闭眼,不需要堵住耳朵,不需要盘腿打坐,不需要数呼吸,也不需要参究话头。它就在平常的日常生活之中,感到疲倦了就起身,外界有感应了就自然回应;无论是行走、停留、坐着还是躺下,都可以当作是在静坐观心;无论是吃饭、呼吸、起床还是日常活动,都可以体会和融入那份宁静。
这正如古人所说的:“在‘勿忘’与‘勿助’之间保持中道,不曾动用一丝一毫的刻意力气。” 这句话所揭示的,正是修行的真正诀窍和奥秘所在。
因此,程颢先生每当看到有人静坐,便会赞叹这个人善于学习。这里所说的“善于学习”,指的就是静坐这种能够让人收回自己放逸之心(恢复本心)的最直接、最切实的功夫。
从这里入门,也就是在这里达到最终境界,这不仅仅是提供一个简单的入门方法而已。如果能领悟这个道理,当下就能踏入圣贤的领域;如果不能领悟,一辈子都只是个在外境中徒劳奔忙的人,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进入圣道了。
如果还不会静坐,暂且先学习如何安坐;如果连安坐都学不好,还谈什么学问呢?坐姿要像祭奠时的尸主那样端正挺拔,并将这种端正的坐姿化为常态。求学的人暂且先从外形上的整齐、严肃入手,逐步修炼,慢慢就能达到内在从容自然的境界。
《诗经》上说:“当你独自在室内时,也应保持虔敬,即使在无人可见的角落,内心也要光明磊落,不起邪念,无愧于心。”又说:“神灵的降临,其意念幽微难测,凡人根本无法揣度,怎么可以存有厌怠不敬的念头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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