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女范捷录》原文及翻译
|
|
刘氏
《女范捷录》
明•刘氏著
统论篇 第一
原文：
乾象乎阳，坤象乎阴，日月普两仪之照。男正乎外，女正乎内，夫妇造万化之端。五常之德着，而大本以敦，三纲之义明，而人伦以正。故修身者，齐家之要也，而立教者，明伦之本也。正家之道，礼谨于男女，养蒙之节，教始于饮食，幼而不教，长而失礼。在男犹可以尊师取友，以成其德。在女又何从择善诚身，而格其非耶？是以教女之道，犹甚于男，而正内之仪，宜先乎外也。以铜为鉴，可正衣冠；以古为师，可端模范；能师古人，又何患德之不修，而家之不正哉！
译文：
乾象征阳，坤象征阴，日月普照天地两极。男子主外务，女子主内事，夫妻关系是万物化生的开端。当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这五常德行彰显，根本才能厚实；当君为臣纲、父为子纲、夫为妻纲这三纲意义明确，人伦秩序才能端正。所以修养自身是治理家庭的关键，而设立教化是阐明人伦的根本。端正家风的方法，在于用礼法严格规范男女之别；启蒙教育的环节，要从饮食起居开始教导。如果幼时不加管教，长大便会失礼。男子尚可通过尊奉师长、结交益友来成就德行，女子又能从哪里选择良师、警醒自身以纠正错误呢？因此教育女子的道理，比教育男子更为重要，而整饬内室的规范，应当优先于外务。以铜镜为鉴，可以端正衣冠；以古人为师，可以树立楷模。若能效法古人，又何须忧虑德行不能修明，家风不能端正呢！
后德篇 第二
原文：
凤仪龙马，圣帝之祥；麟趾关雎，后妃之德。是故帝喾三妃，生稷契唐尧之圣。文王百子，绍姜任太姒之徽。沩汭二女，绍际唐虞之盛。涂莘双后，肇开夏商之祥。宣王晚朝，姜后有待罪之谏。楚昭宴驾，越姬践心许之言。明和嗣汉，史称马邓之贤。高文兴唐，内有窦孙之助。暨夫宋室之宣仁，可谓女中之尧舜。乌林尽节于世宗，弘吉加恩于宋后，高帝创洪基于草莽，实藉孝慈。文皇肃内治于宫闱，爰资仁孝。稽古兴王之君，必有贤明之后，不亦信哉。
译文：
凤凰翱翔、龙马现身，是圣明帝王的祥瑞；《麟趾》《关雎》的诗篇，赞颂的是后妃的美德。因此，帝喾的三位妃子，生下了后稷、契和唐尧这样的圣王。周文王百子绵延，是继承了太姜、太任、太姒这些贤母的美德。沩水边的娥皇、女英，辅佐了唐尧虞舜的盛世。涂山氏和莘国的两位王后，开启了夏朝和商朝的祥瑞。周宣王上朝迟到，姜后主动请罪加以劝谏。楚昭王出游，越姬履行了以心相许的诺言。东汉明帝与和帝继承大统，史书称赞马皇后和邓皇后的贤明。唐高祖和唐太宗兴盛大唐，内有太穆窦皇后和文德孙皇后的辅佐。直到宋朝的宣仁太后，可以说是女中的尧舜。乌林的那位女子为周世宗尽节，弘吉喇氏对宋朝亡国太后予以恩待。明太祖在草莽中创立洪大的基业，实在是依靠了马皇后的孝慈。明成祖肃清宫闱内部治理，也是借助于仁孝皇后的辅助。考察古代使国家兴盛的君主，必定有贤明后妃的辅佐，这难道不是确凿可信的道理吗？
母仪篇 第三
原文：
父天母地，天施地生。骨气像父，性气像母。上古贤明之女有娠，胎教之方必慎。故母仪先于父训，慈教严于义方。是以孟母买肉以明信，陶母封鲊以教廉。和熊知苦，柳氏以兴。画荻为书，欧阳以显。子发为将，自奉厚而卸下薄，母拒户而责其无恩。王孙从君，主失亡而已独归，母倚闾而言其不义。不疑尹京，宽刑活众，贤哉慈母之仁。田稷为相，反金待罪，卓矣孀亲之训。景让失士心，母挞之而部下安。延年多杀戮，母恶之而终不免。柴继母舍己子而代前儿，程禄妻甘己罪而免孤女。程母之教，恕于仆妾，而严于诸子。尹母之训，乐于菽水，而忘于禄养。是皆秉坤仪之淑训者，母德之徽音者也。
译文：
父亲如同天，母亲如同地，天施予阳气，地孕育生命。子女的骨血之气像父亲，性情气质像母亲。上古贤明的女子怀孕时，对胎教方法必然十分谨慎。所以母亲的仪范教导先于父亲的训诫，慈爱的教育比规矩更严格。因此孟母买肉守信用来教示诚信，陶母封存鱼干用来教导廉洁。柳母让儿子品尝熊胆知道苦难，柳氏家族因而兴旺；欧阳修的母亲用芦苇杆在地上教写字，欧阳修后来显达。子发当将军，自己享受丰厚待遇却给部下微薄供给，母亲拦住门口责备他不懂恩义；王孙跟随国君，国君战败逃亡而自己独自回来，母亲靠着门框批评他不义。隽不疑担任京兆尹，减轻刑罚救活众人，他的母亲多么仁慈；田稷当宰相，退还贿赂等待治罪，他寡居母亲的训导实在卓越。李景让失去军心，母亲鞭打他从而安定部下；严延年杀人过多，母亲憎恶他的行为而他最终难逃灾祸。柴家的继母舍弃自己的孩子而保护前妻的儿子；程禄的妻子甘愿自己顶罪而保全孤女。程颢程颐的母亲教导仆人婢女宽厚，而对儿子们十分严格；尹焞的母亲安于粗茶淡饭的生活，而忘记儿子做官后的俸禄供养。这些都是秉持女性美德的美好教诲，是母亲德行中美好的典范啊。
孝行 第四
原文：
男女虽异，劬劳则均。子媳虽殊，孝敬则一。夫孝者，百行之源，而犹为女德之首也。是故杨香搤虎，知有父而不知有身。缇萦赎亲，则生男而不如生女。张妇蒙冤，三年不雨。姜妻至孝，双鲤涌泉。唐氏乳姑，而毓山南之贵胤。庐世冒刃，而全垂白之孀慈。刘氏啮姑之蛆，刺臂斩指，和血以丸药。闻氏舐姑之目，断发矢志，负土以成坟。陈氏方于归，而夫卒于戍，力养其姑五十年。张氏当雷击，而恐惊其姑，更延厥寿三十载。赵氏手戮雠于都亭以报父，娟女躬操于晋水以活亲。曹娥抱父尸于肝江，木兰代父征于绝塞。张女割肝，以苏祖母之命。陈氏断首，两全夫父之生。是皆感天地，动神明，着孝烈于一时，播芳名于千载者也，可不勉欤！
译文：
男女虽然性别不同，但父母为他们付出的辛劳是相同的；儿媳与女儿虽然身份有别，但孝敬长辈的道理是一致的。孝道是所有善行的根源，更是女子德行的首要标准。因此杨香为救父亲不顾自身安危徒手扼住猛虎；缇萦为赎父罪而上书朝廷，让世人看到生女儿同样能担当大任。张姓妇女蒙受冤屈，导致当地三年不雨；姜诗妻子极尽孝道，感动天地使泉眼中涌出双鲤。唐代夫人用乳汁喂养年迈的婆婆，最终养育出山南显贵的后代；卢氏在乱兵刀剑下挺身保护婆婆，保全了白发苍苍的孀居慈亲。刘氏为救治婆婆亲自吸吮疮口蛆虫，不惜刺破手臂斩断手指，用鲜血和药丸救治长辈；闻氏用舌舐拭婆婆失明的双眼，断发明志，亲自负土为去世的婆婆修筑坟茔。陈氏刚出嫁就得知丈夫在戍边途中去世，依然竭尽全力奉养婆婆五十年；张氏在遭遇雷击时因担心惊吓婆婆而用身体遮挡，这份孝心为她延续了三十年阳寿。赵氏在都亭手刃杀父仇人为父报仇；娟女在晋水边辛勤劳作以养活双亲。曹娥在曹娥江中怀抱父亲的尸体，木兰替父从军远赴边塞。张姓女子割取自己的肝脏来救活祖母，陈姓女子断头自尽从而同时保全了丈夫和父亲的性命。这些感人的事迹都足以感动天地、惊动神明，她们在当世彰显了孝道与忠烈，而美名流传千年。这样的精神，怎能不勉力效仿呢！
贞烈 第五
原文：
忠臣不事两国，烈女不更二夫。故一与之醮，终身不移。男可重婚，女无再适。是故艰难苦节谓之贞，慷慨捐生谓之烈。令女截耳劓鼻以持身，凝妻牵臂劈掌以明志。共姜髡髦之诗，之死靡他。史氏刺面之文，中心不改。皇甫夫人，直斥逆臣，膏斧钺不绝口。窦家二女，不从乱贼，投危崖而愤不顾身。董氏封发以待夫归，二十年不沐。妙慧题诗以明己节，三千里复见生逢。桓夫人义不同庖，而吟匪石之诗。平夫兵闾巷，而却阖闾之犯。夫之不幸，妾之不幸，宋女以言哀。使君有妇，罗敷有夫，赵王之章止。梁节妇之却魏王，断鼻存孤。余郑氏之责唐帅，严词保节。代夫人深怨其弟，千秋表磨笄之山。杞良妻远访其夫，万里哭筑城之骨。唐贵梅自缢于树以全贞，不彰其姑之恶。潘妙圆从夫于火以殉节，而活其舅之生。谭贞妇庙中流血，雨渍犹存。王烈女崖上题诗，石刊尚在。崔氏甘乱箭以全节，刘氏代鼎烹而活夫。是皆贞心贯乎日月，烈志塞乎两仪，正气凛于丈夫，节操播乎青史者也，可不勉欤！
译文：
忠臣不效忠两个国家，贞烈的女子不嫁第二个丈夫。所以一旦举行了婚礼，终身都不会改变。男子可以再婚，女子却不能改嫁。因此艰难困苦中坚守节操称为“贞”，慷慨赴死称为“烈”。夏侯令女割耳削鼻以保全自己的节操；刘凝之的妻子被拉扯手臂时劈掌明志。共姜在《柏舟》诗中以“之死矢靡它”立誓，至死不变心；史氏在脸上刺字，表明内心永不改变。皇甫规的妻子当面斥责叛逆的董卓，即使遭受斧钺酷刑也骂不绝口。窦家的两个女儿不肯顺从乱贼，跳下高崖而义无反顾。董氏束起头发等待丈夫归来，二十年不曾沐浴；妙慧题写诗句申明自己的节操，丈夫在三千里外最终生还。桓公的妻子坚持不与楚王同食，吟诵《匪石》诗以表决心；梁国的寡妇在高楼面临闾巷乱兵时，拒绝吴王阖闾的侵犯。面对“夫之不幸，妾之不幸”的境遇，宋国女子用诗句表达哀伤；面对使君的调戏，罗敷以“使君自有妇，罗敷自有夫”的回绝让赵王止步。梁国的节妇为拒绝魏王侵犯，不惜割鼻毁容以保全孤儿；余郑氏严词斥责唐军统帅，以刚烈言辞维护自身贞洁。代国夫人深恨弟弟背信弃义，千年后在磨笄山留下忠烈印记；杞梁妻不远万里寻夫，在长城脚下痛哭使城墙崩裂。唐贵梅为保全贞洁在树上自缢，始终不揭露婆婆的恶行；潘妙圆为坚守节操随夫跳入火海，却因此保全了公公的性命。谭姓贞妇在庙宇中流淌的鲜血，雨水冲刷后痕迹依然可见；王姓烈女在山崖上题写的诗句，至今仍铭刻于石壁。崔氏甘愿承受乱箭射杀以保全名节，刘氏代替丈夫承受酷刑而保全其性命。这些女子的忠贞心志可与日月同辉，刚烈气节充塞天地间，凛然正气胜过男子，高尚节操永载史册。这样的精神，怎能不引以为励呢！
忠义篇 第六
原文：
君亲虽曰不同，忠孝本无二致。古云：“率土莫非王臣”，岂谓闺中遂无忠义。咏小戎之驷，勉良人以君国同雠。伐汝坟之枚，慰君子以父母孔迩。美范滂之母，千秋尚有同心。封卞壶之坟，九泉犹有喜色。江油降魏，妻不与夫同生。盖国沦戎，妇耻其夫不死。陵母对使而伏剑，经母含笑以同刑。池州被围，赵昂发节义成双。金川失守，黄侍中妻女同尽。朱夫人守襄阳而筑城，以却秦寇。梁夫人登金山而击鼓，以破金兵。虞夫人勉子孙力勤王事，谢夫人甘俘虏以救民生。齐桓尸虫出户，晏娥踰垣以殉君。宇文白刃犯宫，贵儿捐生以骂贼，鲁义保以子代先公之子，魏节乳以身蔽幼主之身。孙姬婢有，匍伏湖滨，以保忠臣血胤。毛惜妓也，身甘刀斧，耻为叛帅讴歌。刘母非不爱子，知军令之不可干。章母非不保家，愿阖城之俱获免。是皆女烈之铮铮，坤维之表表。其忠肝义胆，足以风百世，而振纲常者也。
译文：
侍奉君主与孝敬父母虽有区别，但忠诚与孝道本质一致。古人说“普天之下皆是君王臣民“，岂能认为闺阁之中就没有忠义之士？《诗经•小戎》中妻子咏叹战车骏马，勉励丈夫与国君同仇敌忾；《汝坟》中妻子砍伐枝条时，以“父母近在身旁“慰勉丈夫恪尽职责。范滂母亲支持儿子舍生取义，千载之下犹令人感佩；朝廷追封卞壶坟墓，忠魂在九泉之下亦当含笑。江油守将马邈降魏，其妻李氏耻于与丈夫共同苟活；盖国沦陷于外敌，当地妇女以丈夫忍辱偷生为耻。王陵母亲面对项羽使者伏剑自尽，以坚定儿子效忠汉王的决心；经母含笑与儿子一同受刑，从容就义。池州城被元军围困，赵昂发与妻子王氏双双殉国成就忠义佳话；金川城失守时，黄侍中妻女一同殉节。朱夫人坚守襄阳时修筑城墙，击退前秦侵略军；梁夫人登上金山擂响战鼓，助宋军大破金兵；虞夫人勉励子孙竭力效忠朝廷，谢夫人甘愿身受俘虏来拯救百姓。齐桓公死后尸虫爬出户外，宫女晏娥翻墙而入殉主；宇文化及持刀闯入宫中，宫女贵儿舍生忘死怒骂逆贼。鲁义保以自己孩子替代鲁国先公之子赴死，魏节乳母用身体掩护幼主性命。孙姓女子的婢女匍匐潜行于湖滨，保全了忠臣的后代；歌妓毛惜姣甘愿身受刀斧之刑，耻于为叛军统帅献唱。刘母并非不疼爱儿子，但深知军令不可违逆；章母并非不保全家族，但宁愿牺牲自家换取全城百姓的安全。这些都是女性英烈中铮铮佼佼者，堪称天地间的表率。她们这片忠肝义胆，足以流芳百世，重振世间纲常。
慈爱 第七
原文：
任恤睦姻，根于孝友；慈惠和让，本于宽仁。是故，螽斯缉羽，颂太姒之仁，银鹿绕床，纪恭穆之德。士安好学，成于叔母之慈，伯道无儿，终获子绥之报。义姑弃子留侄，而却齐兵；览妻与姒均役，以感朱母。赵姬不以公女之贵，而废嫡庶之仪；卫宗不以君母之尊，而失夫人之礼。庄姜戴妫，淑惠见于国风；京陵东海，雍睦着乎世范。是皆秉仁慈之懿，敦博爱之风，和气萃于家庭，德教化于邦国者也，不亦可法欤！
译文：
救济贫寒、和睦亲族的品德，根源在于孝顺父母、友爱兄弟；仁慈宽厚、谦逊礼让的行为，根本出于博大的仁爱之心。因此，《诗经•螽斯》以蝗虫群聚比喻子孙繁盛，赞颂周文王后太姒的仁德；“银鹿绕床”的典故，记载了恭穆夫人仁爱治家的美德。皇甫士安勤奋好学，成就得益于叔母的慈爱教导；邓伯道虽舍弃亲子保全侄儿，最终获得侄子邓绥养老送终的回报。鲁国义姑抛弃儿子保全侄儿，从而退却齐国大军；孙览妻与妯娌平均分担劳役，以此感动婆婆朱氏。赵姬不因身为晋文公之女的高贵身份，而废弛嫡庶尊卑的礼仪；卫君生母不倚仗君主母亲的尊贵地位，而逾越诸侯正妻的礼制。庄姜与戴妫相互敬爱，贤淑美德载于《诗经》国风；王祥家族与王浑家族，和睦家风成为当世典范。这些都是秉持仁慈美德，培养博爱风尚的体现，使和睦之气汇聚于家庭，仁德教化传播于国家，这样的典范，难道不值得我们效法吗！
秉礼 第八
原文：
德貌言工，妇之四行；礼义廉耻，国之四维。人而无礼，胡不遄死，言礼之不可失也。是故，文伯之母，不踰门而见康子；齐华夫人，不易驷而从孝公。孟子欲出妻，母责以非礼；申人欲娶妇，女耻其无仪。顷公吊杞梁之妻，必造庐以成礼；溧女哀子胥之馁，甯投溪而灭踪。羊子怀金，妻孥讥其不义；齐人乞墦，妾妇泣其无良。宋伯姬保傅不具不下堂，甯焚烈燄；楚贞姜符节不来不应召，甘没狂澜。是皆动必合义，居必中度，勉夫子以匡其失，守己身以善其道，秉礼而行，至死不变者，洵可法矣！
译文：
品德、容貌、言辞、女红，是妇女必备的四种德行；礼义、廉耻，是维系国家的四大纲纪。人若不知礼义，不如早日逝去，这说明礼义绝不可缺失。因此，公父文伯的母亲恪守礼制，不越过门槛接见季康子；齐华夫人谨守礼法，不更换车驾随从秦孝公。孟子因妻子礼仪失当欲休妻，孟母严厉训诫儿子违礼；申人迎亲时礼仪残缺，新娘耻于夫家无仪而拒婚。齐顷公吊唁杞梁妻，特建守丧草屋以成全礼节；溧水女子怜悯伍子胥饥馑，宁投溪水湮灭踪迹也不受回报。乐羊子拾金得意，妻子讥讽其不义之举；齐人坟场乞食炫耀，妻妾悲泣丈夫丧失廉耻。宋伯姬因保傅未到坚守礼制不下堂，甘愿被烈火吞噬；楚贞姜未见符节坚持礼法不应召，坦然被洪水吞没。这些女子皆行为合乎道义，举止恪守礼度，或勉励丈夫纠正过失，或坚守自身完善德行，秉承礼义立身，至死不渝，确实堪称典范！
智慧 第九
原文：
治安大道，固在丈夫，有智妇人，胜于男子。远大之谋，预思而可料，仓卒之变，泛应而不穷，求之闰阃之中，是亦笄帏之杰。是故，齐姜醉晋文而命驾，卒成霸业；有缗娠少康而出窦，遂致中兴。颜女识圣人之后必显，喻父择婿而祷尼丘；陈母知先世之德甚微，令子因人以取侯爵。剪发留宾，知吾儿之志大；隔屏窥客，识子友之不凡。杨敞妻促夫出而定策，以立一代之君；周顗母因客至而当庖，能具百人之食。晏御扬扬，妻耻之而令夫致贵；甯歌浩浩，姬识之而喻相尊贤。徒读父书，如赵括之不可将；独闻妾恸，识文伯之不好贤。樊女笑楚相之蔽贤，终举贤而安万乘；漂母哀王孙而进食，后封王以报千金。乐羊子能听妻谏以成名，甯宸濠不用妇言而亡国。陶答子妻，畏夫之富盛而避祸，乃保幼以养姑；周才美妇，惧翁之横肆而辞荣，独全身以免子。漆室处女，不绩其麻而忧鲁国；巴家寡妇，捐己产而保乡民。此皆女子嘉猷，妇人之明识，诚可谓知人免难，保家国而助夫子者欤。
译文：
治国安邦的大道固然由男子承担，但拥有智慧的女子往往胜过男子。她们对长远谋略能预先思考并准确判断，对突发变故能从容应对且办法无穷。在闺阁之中寻找这样的女子，她们确实堪称女性中的英杰。因此，齐姜将晋文公灌醉后下令出发，最终助他成就霸业；有缗氏怀著少康从墙洞逃出，最终实现夏朝中兴。颜徵在看出圣人后代必将显达，说服父亲在尼丘山祷告择婿；陈婴母亲自知祖上德望浅薄，让儿子依靠他人取得侯爵。陶母剪发换钱招待宾客，知晓儿子结交豪杰的远大志向；王珪母亲隔屏观察客人谈吐，识别出儿子朋友的不凡气度。杨敞妻子催促丈夫出门参与决策，拥立了新一代君王；周顗母亲因宾客突然到访而下厨，能备妥百人规模的宴席。晏婴车夫的妻子见到丈夫得意洋洋的神态感到羞耻，通过规劝使丈夫变得谦逊最终获得高位；宁戚击牛角高歌气魄宏大，齐桓公姬妾通过歌词识别贤才并建议君主礼遇。赵括只会死读父亲兵书，其母断言儿子不能为将；公父文伯之母独自听闻儿媳哭声，便知儿子不敬贤士。樊姬嘲笑楚庄王沉迷狩猎遮蔽贤路，最终辅佐君主举荐贤能安定国家；漂母怜悯韩信而赠食，后来受封的韩信用千金回报。乐羊子听从妻子劝诫坚持求学终成名士，宁王朱宸濠拒绝采纳妻子谏言导致败亡。陶答子妻子预见丈夫暴富招祸而携母隐居，保全幼子奉养婆婆；周才美妻子畏惧公公专横辞谢荣宠，独自保全孩子免遭牵连。漆室女不织麻布而忧心鲁国安危，巴清寡妇捐献家产守护乡民。这些都是女子展现的深谋远虑，妇人拥有的英明见识，确实堪称知人善察、消灾免难，既能保全家族国家，又能辅助丈夫儿子的典范。
勤俭 第十
原文：
勤者女之职，俭者富之基。勤而不俭，枉劳其身；俭而不勤，甘受其苦。俭以益勤之有余，勤以补俭之不足。若夫贵而能勤，则身劳而教以成；富而能俭，则守约而家日兴。是以明德以太后之尊，犹披白练；穆姜上卿之母，尚事纫麻。葛覃卷耳，咏后妃之贤劳；采蘩采苹，述夫人之恭俭。七月之章，半言女职；五噫之，实赖妻贤。仲子辞三公之贵，已织屦而妻辟纑；少君却万贯之妆，共挽车而自出汲。是皆身执勤劳，躬行节俭，扬芳誉于诗书，播令名于史册者也，女其勖诸。
译文：
勤劳是女性的本分，节俭是致富的根基。只勤劳不节俭，等于白白劳累；只节俭不勤劳，终究忍受贫困。用节俭来增加勤劳的积蓄，用勤劳来弥补节俭的不足。若是尊贵者能勤劳，虽身体劳苦却可成就教化；富裕者能节俭，便能持守俭约使家业日益兴旺。因此像东汉明德马太后那般尊贵，仍亲自纺织白绢；穆姜作为上卿之母，还坚持搓麻线的工作。《葛覃》《卷耳》这些诗篇，歌颂的是后妃的勤劳贤德；《采蘩》《采苹》记载的是夫人们的恭敬节俭。《七月》诗篇大半讲述妇女劳作；梁鸿《五噫歌》的背后，实有孟光这样的贤妻扶持。陈仲子拒绝三公的高位，自己编草鞋妻子绩麻；鲍少君舍弃万贯嫁妆，与丈夫共挽车驾亲自打水。这些女子无不亲身操劳，践行节俭，她们的芳名流传在诗书之中，美名记载于史册之上。女性们都应当以此自勉啊！
才德篇 第十一
原文：
男子有德便是才，斯言犹可；女子无才便是德，此语殊非。盖不知才德之经，与邪正之辩也。夫德以达才，才以成德。故女子之有德者，固不必有才。而有才者，必贵乎有德。德本而才末，固理之宜然，若夫为不善，非才之罪也。故经济之才，妇言犹可用，而邪僻之艺，男子亦非宜。《礼》曰：“奸声乱色，不留聪明；淫乐慝礼，不役心志。”君子之教子也，独不可以训女乎？古者后妃夫人，以逮庶妾匹妇，莫不知诗，岂皆无德者欤？末世妒妇淫女，及乎悍妇泼媪，大悖于礼，岂尽有才者耶？曷观齐妃有鸡鸣之诗，郑女有雁弋之警。缇萦上章以救父，肉刑用除；徐惠谏疏以匡君，穷兵遂止。宣文之授周礼，六官之钜典以明；大家之《续汉书》，一代之鸿章也备。《孝经》着于陈妻，《论语》成于宋氏。《女诫》作于曹昭，《内训》出于仁孝。敬姜纷绩而教子，言标左氏之章；苏蕙织字以致夫，诗制迴文之锦。柳下惠之妻，能谥其夫；汉伏氏之女，传经于帝。信宫闺之懿范，诚女学之芳规也。由是观之，则女子之知书识字，达理通经，名誉著乎当时，才美扬乎后世，亶其然哉。若夫淫佚之书，不入于门；邪僻之言，能闻于耳。在父兄者，能思患而预防之，则养正以毓其才，师古以成其德，始为尽善而兼美矣。
译文：
“男子有德便是才“这句话尚且说得通，但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“这种说法实在荒谬。这是因为持此论者不懂得才学与德行的根本关系，也分辨不清邪恶与正直的区别。德性可以助长才学的发挥，才学能够成就德行的实践。所以有德行的女子固然不一定需要出众的才学，但具有才学的女子，必须注重德行的修养。德行为根本、才学为枝叶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道理。至于有人行不善之事，那并非才学本身的过错。因此经世济民的才能，即便是妇人之见也值得采纳；而邪门歪道的技艺，即便是男子也不应涉猎。《礼记》说：“淫靡之音与惑人之色，不应当接触；放纵的乐曲与邪恶的礼仪，不应当耗费心神。“君子教育儿子时遵循这些准则，难道就不能用同样的标准教育女儿吗？古代从后妃夫人到庶妾民妇，无人不诵读《诗经》，难道她们都是无德之人吗？末代那些妒妇、淫女，乃至悍妇泼妇，虽然严重违背礼法，难道她们都是才女吗？请看齐妃用《鸡鸣》诗劝勉国君勤政，郑国女子以弋射雁的典故警示保持警醒。缇萦上书救父，使肉刑得以废除；徐惠进谏匡正君过，使穷兵黩武的行为得以终止。前秦宣文君传授周礼，使六官的重要典章得以阐明；班昭续写《汉书》，使这一代的宏篇巨著得以完备。《孝经》由陈姓妻子所著，《女论语》由宋氏女子编成。《女诫》出自班昭之手，《内训》来源于仁孝皇后的著述。敬姜通过纺麻绩线来教育儿子，其言论被记载于《左传》篇章；苏蕙织就回文锦图寄给丈夫，以诗歌创作出循环可读的锦绣诗文。柳下惠的妻子，能够为丈夫拟定谥号；汉代伏生的女儿，向皇帝传授经书经典。这些确实是宫廷闺阁中的美好典范，女子教育的光辉榜样。由此看来，女子读书识字、通晓经义道理，名声显扬于当时，才华美德流传于后世，确实是理所当然的。至于那些淫秽放荡的书籍，不让它们进入家门；邪恶不正的言论，避免让它们传入耳中。作为父兄，能够考虑隐患而提前防范，通过培养正气来孕育她的才华，效法古训来成就她的德行，这样才能做到尽善尽美、才德兼备。
|
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