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淮南子·修务训·知者之所短》原文及翻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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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南子
原文：
知者之所短，不若愚者之所修；贤者之所不足，不若众人之有余。何以知其然？夫宋画吴冶，刻刑镂法，其为微妙，尧、舜之圣不能及。蔡之幼女，卫之稚质，梱纂组①，杂奇彩，抑墨质，扬赤文，禹、汤之智不能逮。夫天之所覆，地之所载，包于六合之内，托于宇宙之间，阴阳之所生，血气之精，含牙戴角，前爪后趾，喜而合，怒而斗，见利而就，避害而去，其情一也。虽所好恶，其与人无以异，然其爪牙虽利，筋骨虽强，不免制于人者，知不能相通，力不能相一也。各有其自然之势，无禀受于外，故力竭功沮。夫雁顺风以爱气力，衔芦而翔以备矰弋②。蚁知为垤③，獾貉为曲穴，虎豹有茂草，连比以像宫室，阴以防雨，景以蔽日。此亦鸟兽之所以知求合于其所利。今使人生于辟陋之国，长于穷檐漏室之下，长无兄弟，少无父母，目未尝见礼节，耳未尝闻先古独守专室而不出门使其性虽不愚然其知者必寡矣。昔者仓颉作书，容成造历，胡曹为衣，后稷耕稼，仪狄作酒，奚仲为车。此六人者，皆有神明之道，圣智之迹，故人作一事而遗后世，非能一人而独兼有之。各悉其知，贵其所欲达，遂为天下备。今使六子者易事，而明弗能见者何？万物至众，而知不足以奄之。周室以后，无六子之贤，而皆修其业，当世之人，无一人之才（若六子），而知其六贤之道者何？教顺施续，而知能流通。
由此观之，学不可已，明矣。
（节选自《淮南子·修务训》，有删改）
译文：
聪明人的短处，不如愚人的长处；贤人的不足之处，不如众人的擅长之处。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？宋国人的绘画技巧、吴国人的冶炼工艺，在器物上雕刻花纹、镂刻图案，其精妙细致的程度，即便是尧、舜那样的圣人也无法达到。蔡国的少女、卫国的姑娘，编织绶带，调配奇异的色彩，或浓墨打底，或凸显鲜红花纹，即便拥有夏禹、商汤那样的智慧，也难以做到如此精巧。苍天覆盖之下、大地承载之上，包容在天地四方之内、寄托于宇宙之间的万物，由阴阳二气生成、饱含血气精华的生灵，有的长着牙齿和犄角，有的前有爪后有趾。它们高兴时就聚合，愤怒时就争斗，见到利益就趋近，遇到灾祸就逃离，这些性情是一致的。虽然它们各有自己喜好和厌恶的东西，但它们求生的本能和趋利避害的特点与人类没什么不同。但即便它们爪牙锋利、筋骨强健，最终还是免不了被人类控制，原因就在于它们的认知无法互通，力量无法统一。每种生物都有其天生的本能与习性，没有从外界获得额外的智慧与协作能力，所以最终会力量耗尽、难以成事。大雁顺着风向飞行以节省体力，口衔芦苇飞翔以防备猎人的箭。蚂蚁懂得筑造土丘，獾和貉会挖掘曲折的洞穴，虎豹会选择茂密的草丛作为栖息地，还会将草丛连接排列得像宫室一样，利用树荫躲避雨水，借助阴凉遮挡烈日。这也是鸟兽懂得寻求对自己有利条件的表现啊。假如有人生在偏僻落后的国家，长在破败漏雨的房屋里，成年后没有兄弟，年幼时就失去父母，眼睛从未见过礼仪规范，耳朵从未听过古代的圣贤之道，让他独自守在屋里不出门，就算他本性不愚笨，他所具备的知识也一定是匮乏的。从前，仓颉创造文字，容成制定历法，胡曹制作衣服，后稷发明农耕，仪狄酿造酒浆，奚仲制造车辆。这六个人，都拥有超凡的智慧、圣明的才思，所以他们每人做成一件事，就为后世留下了功绩，并非能靠某一个人独自掌握所有技能。他们各自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，专注于实现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，最终为天下人提供了完备的生活所需。如今要是让这六个人交换所做的事情，他们的聪明才智就无法施展，这是为什么呢？因为天下万物极其繁多，单个人的知识无法将所有事物都涵盖。周朝以后，没有像这六人那样贤能的人，却仍能传承、修习他们开创的事业；当今世上的人，没有哪一个能拥有这六人的才智，却能知晓这六位贤人的技艺与方法，这又是为什么呢？是因为教化得以延续传承，知识与能力得以流通传播啊。
由此看来，学习是不可停止的，这是很明确的道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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